2011年12月5日星期一

05-12-11 林連玉與國家轉型

當今幾乎天天都聽聞“轉型”,從“經濟轉型”、“政治轉型”到“政府轉型”等等,可以肯定,“轉型”必定是今年眾口一詞的最大公約數。但唯獨沒有教育轉型。

說來轉型和林連玉大有關係,也許這就是至今為止教育轉型付諸阙如的原因吧。林連玉究竟如何與轉型發生關係?

華教歷史上有兩次轉型,第一次是華教新舊交替,即20世紀初年華教從封建書塾過渡到白話文的現代教育,開啟了我們今天華校的模式;第二次是僑民學校轉型為公民學校,即獨立前的“馬來亞化”,林連玉為首的董教總是這次轉型的主角,一方面接受了學制與課程的本地化,另一方面卻堅決拒絕了單元化。自此以後,以華教為代表的多元主義與“國民制”為代表的單元主義,開始了史上最劇烈的爭拗,至今未熄。

按理,馬來亞獨立這個劃分國家為兩個截然不同時期的歷史分水嶺,教育方面應當有一個相應的轉型才對,即由單元轉為多元,由被壓制轉為平等,由互相猜忌轉為共存共榮。但事實剛好相反,全盤繼承英殖民者衣缽的本地當權者拒絕轉型,不但要“馬來亞化”,而且非“馬來化”不可。也即是說,以馬來單元主義代替英文單元主義。因此,獨立前激烈的教育矛盾不但被延續,而且更形尖銳。表現在始於1955年檳城鍾靈中學局部的反改制運動擴大為1957年全馬華文中學罷課;4年後華文中學被改制、林連玉公民權和教師註冊證雙雙被吊銷;以及華文小學的“絕育”——遷校障礙重重,增建更是難如登天。這種種逆潮流的動作,使人不能不得出結論:單元主義者的實質是吞噬華教。

獨立後教育的極端化,加劇了多元與單元的矛盾。華教在極端不利條件下堅持進行艱苦的維護與建設母語教育的運動,林連玉是這個運動的領導人。他留下豐富的著作,概括了華教運動的實踐,這就是我們稱之為“林連玉精神”的華人文明,亦即多元主義的結晶。

林連玉精神是本土化了的中華文化,或者叫做孔孟文化與馬來西亞國情相糅合的產物,即轉型的結晶。她的主要特點是平等,友好,共存共榮,互相包容與吸納,以致最後發展為泯滅“你疆我域”的藩籬,熔鑄為“民族大同”的新的馬來西亞民族與文化。

簡言之,以華校為代表的多元主義與時並進地提昇為國家文化的組成部份之一,或叫做“泛馬來西亞民族主義”的組成部份。林連玉精神是馬來(西)亞各族人民的共同精神文明和理想,與僵化的單元主義互相對立。獨立半個世紀以來,拒絕轉型的單元主義進一步自我膨脹,變為“民族國家主義”(KeNegara-bangsaan)。幾十年來,壓迫與反壓迫爭拗持續不斷,就是多元與單元之間、民族大同概念與民族國家概念之間的交鋒與互動。

這個交鋒的背後,是民主與專制的較量。揆諸社會發展史(發展觀),所謂獨立,原是擺脫封建、殖民主義壓迫與束縛,團結全民,建設民主、開放、平等社會之謂。“民族大同”是順乎這個社會發展運動或發展觀的世界潮流,而“民族國家”則與之逆向而行。獨立之後,當權者雖然憑著手術刀,使經濟在一定時期內有一定程度的進展,但空間早已枯竭,不轉型就是死亡,308後當權者開始驚覺了這個道理。退一步說,姑且撇開當前種種“轉型論”的內容不論,我們認為重要的是往前踏出一步,有實效的一步。如果連這一步也吝嗇不願付出,那麼,口頭的轉型,既使天天高喊,也是無濟於事的。

20世紀初馬來西亞現代社會形成以來,國情與歷史已經確定了華教與民主是共生的雙胞胎,也確定了馬來(西)亞的道路為民族民主的道路。獨立扼殺了民主,華教成了苦行僧。民怨長期積澱,出路在哪裡呢?在於聯合各族民眾實踐林連玉精神,在於使民主在這個國土上的最終實現,亦即國家的轉型。

文章来源:星洲日報‧作者:麥翔‧20111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