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2008年,3月8日,人民應用手中的一票,改寫了馬來西亞政治面貌,調整了政治發展的軌跡。那一次,那一張選票前所未有地神聖,讓選民如此深刻地體會選票的實質作用。選舉成績陸續公佈後,隨之而來的是一連串的驚愕與振奮;緊接著進入集體發聲的年代。政治人物、學者、評論人、小販、家庭主婦等,人人都熱情的指點江山。
局部變天開啟人們的政治想像力,對政治變革的探索充滿理想主義和浪漫情懷。一股隱隱然的力量正在興起,大家的理想狂飆,激情高昂地嘗試為這片國土創造新的政治文化,期待擺脫半個世紀以來種族和威權政治的纏繞。
對朋黨和政客們而言,那一場政治海嘯簡直就是驚魂的夢魘。經過一番洗禮,往日被掩飾的亂象和醜陋陸續浮現。而今而後,政客們的空頭承諾、變相的恐嚇與收買,以及「媒體報導錯誤」等說詞,已經不如以往那麼方便和管用。不公不義的政策和法規,再也不能用「為了國家安全」作為包裝混過去。過去政客們通過刻意包裝的「英明」、「偉大」、「為國為民」的光環,必須經由人民更嚴苛的追問和考核。往日所有的荒唐、荒謬和荒誕的人和事,紛紛暴露在陽光之下,無以遁形。那些經不起檢驗的政黨和政治領袖,開始褪色,還原其本來面目。
換了位子就換了腦袋?
接下來的那些年,激發了許多人,尤其是年輕世代,貼緊國家社會的脈動。新世代的手法有別於過去,不僅勇於發言、而且善用網絡新媒介抒發觀點,和進行分享串聯。他們告別恐懼,熱衷參與,以身體力行為時尚,熱情地點評時事、出席各種講座和社會抗爭,以真名真姓真臉孔示眾,並以此而深感自豪。
《一本「禁」書:那些年,我們一起見證的荒唐事》是凌國文的所思所想,捕捉和記錄三年來政治與社會發展的亂象和軌跡。展讀國文的評論文章,不難發現其書寫特色。他觀察敏銳,分析問題直指癥結,擊中要害。他有別於一些評論人欲語還休、帶著讀者「環遊世界一周」的作風,結果回過頭來,讀者有時還搞不清楚評論者所寫何人,所指何事。國文捨棄「某人」、「某黨」、「某事」的含糊,直接指名道姓,對號入座,筆下點評的對象包括舉劍吻劍的希山、終於上京的許博士、聲稱要高調問政的蔡總細歷、動用馬幣180萬令吉設計面子書頁面的黃燕燕、被牛綁架的莎姐;也談基爾和敦林的剩餘價值等等。
國文的文章標題打得好,不呆板;行文采用反諷、追問、調侃的手法探求事理,字里行間容納了這些年來大家耳熟能詳的「名句精華」和「經典案例」,例如:「I help you,you help me」、「沒有貪污,只是買貴了28倍」;若將「催淚彈」連接「同善醫院」,就讓人聯想起衛生部長的「風向和角度問題」。
作者比較關照巫統、馬華、民政;似乎對民聯有較多的同情和寄望。這其實也不難理解,掌政50多年來,這些國陣成員黨所累積和姑息的攬權與腐敗,從台底浮上檯面,囂張跋扈;不公平的措施從表面上的「行政偏差」,發展成為實質上的「既定政策」。惟有促使強制控制解體,新政治才可能誕生。對期待新政治者而言,這個執政集團讓人有「不合時宜」的厭惡,於是乎,唾棄和告別種族與威權政制,變成了這一代人的神聖使命。
引導大眾走向正道
然而,回顧308政治海嘯後的蜜月期,初嘗勝利果實和權力滋味的部分民聯領袖,竟然得意忘形,換了位子就換了腦袋似的,不免叫人憂心和警惕。我國的政治改革尚在迂迴進行,朝向「從此過著幸福與美滿的生活」。政治轉型顯然難以立竿見影,一蹴而就。因此,為了減少歧路,重蹈覆轍,毫無疑問的,國陣需要監督和鞭策,民聯也不例外。
台灣民間學者南方朔在描繪台灣在1980年代的風雲劇變時,曾寫下這麼一段話:
「改變並不會經常發生,它就像一道歷史的門扉,只在某些特定的時刻開啟。能夠活在歷史開門的時代,乃是一種幸運,可以見證開門之前的黑暗與恐怖,可以看到門被撞開時的風捲雲湧。而1980年代正是一切沉寂都開始飆颺起來的時刻。」
在我國馬來西亞,2008年或許就是這麼一個風捲雲湧的年代;國文也可說是見證歷史變化的「幸運兒」。實際上對荒唐、荒謬、荒誕的揭發和批判,對公共事務的參與,正是引導社會大眾走向未來正道的重要過程。國文這三年來的筆耕,克盡公民義務,為社會鳴笛,為亂象撥雲霧。
文章来源:东方日报 作者:陳亞才 20120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