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馬哈迪政府以雷厲風行之姿,強行推出英語教數理政策,國內立即一片風聲鶴唳,華人社會尤其反應激烈。
猶記得當時馬華公會面對巨大的雙重壓力,一邊是巫裔和印裔社會接受有關政策,並要求“要改大家一起改”,另一邊則是華社和華教團體堅持母語教數理。馬華為此好不容易擬出個2-4-3折中方案,才勉強安撫了各界的情緒。
想當年,華社同聲反對英化數理政策,強調我族同胞應同仇敵愾捍衛民族之血脈,警惕我族同胞要緊記親者痛仇者快之教訓,當時要是有任何華人膽敢認同英教數理,或僅僅是認為不妨考慮有關政策的好處,可以想像到的下場,不是被痛罵為民族叛徒,就是被戴上漢奸走狗的帽子。
大約8年後的今天,政府終於宣佈廢除英化數理政策,華社沒有預料中的亢奮,而是嘈雜得很,有人認為不應廢除英教數理,有人認為應延續2-4-3方案,有人認為家長應該擁有為孩子選擇使用母語或英語教數理的權利,當然也有人歡迎英化數理政策的廢除。
連行動黨也表示,家長應該擁有為孩子選擇數理媒介語的權利,而不是非用母語不可,儘管這個立場已遭民聯否決。
當年打從心底支持英化數理的華人到底有多少,不得而知,但今天願意站出來公開支持英化數理的華人,顯然並不在少數,而我們似乎不再聽到“民族叛徒”、“親者痛仇者快”這類慣用的高亢詞彙。
時代畢竟不同了,威權領袖和威權主義淡出歷史舞台,民族主義的號召力也日漸消散,更多人能夠也願意針對各種公共議題,表達真正屬於自己,而不服從於官方權威論述,更不從屬於“民族大義”的訴求和心聲。
眾生喧嘩取代了同仇敵愾,各階層各族群的群眾對許多課題各自表述,由政治領袖或族群領袖以一言九鼎之姿態號召動員群眾,已經越來越不可能,也失去了市場需要。
早前的子文華小易名風波和馬六甲華堂被吊銷註冊事件,似乎還能看見和聽聞一些諸如“誓死捍衛民族大業”、“民族叛徒”、“出賣華社”、“親者痛仇者快”的慷慨喊話,但在全國華社,尤其是在年輕一代的華人中,還能引起多少共鳴,顯而易見。這種課題如果發生在上個世紀60年代至80年代,大概很容易就能搞成如同1987年華社大團結反對不諳華文者擔任華小高職的事件。
於是,許多人仍念茲在茲的所謂民族大業,就如電影《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裡柯景騰和沈佳宜淡淡的初戀,對更多人來說,是既模糊曖昧又刻骨銘心,既苦澀又甜蜜,能夠確定的只是,這都是那些年的事了。
文章来源:星洲日報‧作者:張以勒‧2011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