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中一個機緣,經亦師亦友李容德校長推薦,成為胡萬鐸先生秘書,專司整理他的相關文件、剪報、演講原稿、家書等等。間中也與他一起參加重要會議、陪同出席記者會和社團活動。我也直接參與大馬、港、台電視電台、報章雜誌對他專訪的整個過程。
就這樣,兩年來的頻密接觸,面對面交流談話,得以近距離觀察胡先生的言行思想,感受他內心世界真情的一面,瞭解一些不為人知的重重事件內情,包括他為何會擔當新紀元風波調解人重任及調解過程中的人事曲折,凸顯今昔華教對情與義的詮釋、是與非的判斷標準的差異。
證嚴法師說,待人處世要內方外圓。胡先生待人處世卻內方外也方,講求原則正義,威武不屈。胡先生這種說話直逼對方,批評人直刺對方心窩,有點令人難受。但綜觀他幾十年華教風雨路,他從不偽裝自己,不背後插刀害人,正是他人性真情的一面。與他相處,無須設防。
在華教運動和社團活動中,有些是代表非凡詞佞巧語、在其中混飯吃的人。胡先生明知有些曾經背後加害於他或騙過他的錢財,又或向他借了錢還大搖大擺充當「華教正義」者,直至今天,他沒有公開揭發過這些人,他還是一如既往接待他們。
對哪些真正需要幫助的親友,他義不容辭援助而不求回報,還不時慰問他們的近況。
1975年,第一屆統考舉行在即,時任教育部長馬哈迪醫生公開威嚇:如果舉行統考,政府將援引「ISA」(內安法)抓人。當時「513」慘痛記憶猶新,白色恐怖陰魂四處遊蕩。時任獨中復興運動領軍主帥胡萬鐸當機立斷,第一時間迎逆風而上,與時任董總主席林晃升堅決約定:「你在吉隆坡,我在怡保,大家不懼不逃不藏,守著大本營,統考一定要舉行,要抓等著他來抓,一起進去吃咖哩飯。」他隨即進行緊急部署,叮囑鍾連賢等人,萬一他被逮捕,可推舉陳繼潛先生接替霹靂董聯會主席一職等等相關事宜。
結果林、胡相安無事,統考成功舉行,直到今天。歷史就是這樣,在關鍵一刻,領導人倘有任何閃失或退縮,華教歷史將要改寫。
1980年代,華教運動如火如荼開展之際,江沙一華教中堅聞人因為商務困難,有意出讓江沙一樹膠工廠兼土地予胡萬鐸先生。胡先生一口答應,二話不說,並將賣主開出的原價140萬令吉自願加碼40萬,共180萬買下那間工廠土地。往後還直接間接對賣主多方協助,希望他渡過難關。
我們問胡先生何故如此。他說:「第一,賣主的華教熱情令我尊敬。第二,我相信好心有好報。」他不乘人之危,而是雪中送炭。後來我們得知胡先生從這段地賺了一大筆錢,而且今天財源還是繼續來。
胡萬鐸先生肯定不是一個十全十美的人。多少人對他褒貶不一,也有人對他又敬又畏。不管評價如何,他已把他人生最寶貴的黃金青春歲月獻給了大馬華教。他對華教的執著、熱情、奉獻,無可爭議,毋庸置疑。
閒來回頭再看來時路,他鏗然有聲地說,他一生為華教,無怨無悔,只講求付出也只有付出與犧牲,從不曾打過華教半點歪主意,從不曾想過要從中謀私,也從來不曾拿過華教的一分一毫、一針一線。這是他最為自豪的明淨宣示與內心表白。時至今日,每天從四面八方親自上門造訪胡先生的各階層人士仍然絡繹不絕。
胡先生是華教鬥士、社會名人,又是商業鉅子。雖然他信義疏財,多年來捐獻無數,但是我看他的日常生活,既簡單又節儉。一張紙幣他可以撕作三四片分開來用。他哪一雙十多塊的平底布鞋陪伴著他爬山十多年。公事外出參加議會宴請時穿的都是同一雙陳舊皮鞋,而且從不穿襪子。
他平時在家中吃的都是粗茶淡飯,很少浪費東西,生活非常簡樸。有一天他心情很……地指著身上穿的一件衫底(與新式中山裝相似),向我顯示說:「我在香港女人街買的,30塊港幣。」
他的節儉,有人說他有錢不會享用,但他卻甘之如飴。
文章来源:东方日报 作者:張樹鈞 20101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