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14日星期六

14-01-12 马华文化依然是表演文化

今言华人文化之传承,近乎是文化之表演。新年到,华人之文化展演,少不了舞狮、舞龙、廿四节令鼓、挥春、唱新年歌,再说一声恭喜,饮胜!饮胜!

10年前,何国忠在《马来西亚华人:身份认同、文化与族群政治》一书曾指说,促使马华文化长青的动力,源自於华人社会的“忧患意识”的民族自觉。马华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实际上是一个“文化政治化”的过程。但他同时也对马华文化的“双重边缘化”,既被边缘化於国家,也在中华文化圈里沦为边缘位置的处境,感到甚为担忧。

此外,马华对国家文化的策略回应,主要体现在对华文教育的復兴,以及热衷於对华人文娱活动表演文化的投入。早在1990年代中期,留台的青年学者黄锦树曾对马华文化的“表演性”和“中国性”,给予相当尖锐的批判。而何启良、曾庆豹、陈美萍,甚至包括笔者本人,都曾对当时马华文化的建构,过多的倾向於文化表演的现象,提出批评,认为那仅具有文化象徵意义,却在思想层次上显得空洞和滯后。我们当时认为,马华文化的建构,“表演性”强,热情有余,內涵不足。

马华知识精英以批判的角度检视马华文化的建构,有精辟见地,亦有其时代性。1997年,以何启良、何国忠等为主力发起签署的《马华知识界文化宣言》,强调了“知识分子”应对马华文化建设工程,扮演著继承者、缔造者和弘扬者的角色。当初签署的24人中,笔者也是其中一人,被时人喻为“马华24君子”。当时所言,后来所为,如今想来,也甚为惭愧。

事过境迁,回首来时路,想当初,马华知识精英对文化建设的理想和抱负,虽是可以理解,然而,其学院式的精英格调,却往往是批判有余,行动散漫,而且,当初我们对马华文化的视察,显然缺乏了一种“理解的同情”。

不能说马华没有“精英”文化,但是,问题的关键在於,表演文化就必然是內涵空洞?而谈常常是“拾人牙慧”的儒家文化就代表是“高层次”的文化內涵吗?君不见,这些年来,马华文化能交出来的“经典”是哪些?大家熟悉而推崇的马华“大师级”的“文化人”是哪些人?列入国家文化遗產的高桩舞狮、廿四节令鼓,都是表演文化;获颁国家文化人物奖的是音乐家陈徽崇老师。

而中秋园游会、古庙游神,实是文化表演的节场。这些文化品牌,不论是在本土还是在所谓的“中华文化圈”,还算是有点名气的。反观,马华本土能否培养出世界级之学术大师、思想之大师、哲学之大师、文学之大师、史学之大师、科学之大师、建筑之大师、企业之大师、教育之大师(而不只是斗士)?

当年的文化批评,不能说没有意义,然而反思过去的傲慢与偏见,以观察者和参与者的身份,重新反省和理解马华文化的建构,有时又不得不感慨,这数十年来,可以拿来“见人”的“经典”作品,马华文化的主题依然是那些我们熟悉的“表演文化”。所谓之“马华”,依然在那里奋力地舞动著、擂动著、传唱著、表演著。差只差,过去是忧患的沈重吶喊,而如今,很多时候纯粹是展演的狂欢。

文章来源:星洲日报‧作者:安焕然‧20120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