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之後,途經茨廠街,緬懷古跡之餘,徐徐步行精武山;龐然大物之州立華小門前,新掛中英並書「Dropping Zone學生上下車範圍」的布條。內文所印,耐人尋味:
Stop……Drop Off……Go,中文寫作「停下,放下,離開」;Strictly No Parking and No Waiting,則作「嚴禁泊車及等候」。最後Thank You For Your Cooperation為「謝謝大家合作」。
此處所謂的「放下」,校方畢竟想要放下何物?想必該是「停車,下車,開車」之誤了。「嚴禁泊車及等候」帶有歧義,路人等候,大概毋庸嚴禁;僅用「嚴禁停車」應該就夠了。「謝謝大家合作」呢,可以再精簡,「謝謝合作」即可。
路過久望,思慮再三,心里感慨。那些「與他一起溫家寶閣下的正式訪問」文句呢,猶是不可思議,不在話下。什麼時候,吾國的中文程度,逐步淪落到這個地步呢?
精煉的造句,不但都拖了一條長長的辮子,現在就連是一個馬來西亞母語教育的殿堂也出現如此蹩腳中文。大將出版社社長傅承得先生一旦讀之,想必惆悵,不願Parking也不要Waiting了。
眼前一連串的唐突文辭,抱歉地說,似乎不僅這些。校旁大門另有「訪客辦事指南」告示,大大小小的條規,一共有七,這里逐一恭錄,以觀吉隆坡州立的華語,和黃明志歌詞的《麻坡的華語》,有何顯著的不同:
一、請先到保安亭登記並告知來校目的。二、訪客必須佩戴保安人員所發訪客證件進校園。三、訪客的穿著必須端正及不暴露。四、請把使用的交通工具放在校園外或校方指定的位置。……
端正者,字體也
接下來的是:五、訪客在駕駛時必須顧及學生們的安全,行駛速度不超過每小時十公里。六、訪客離校前請把證件及訪客記錄表格交回保安人員。七、若沒有得到校方或保安人員的准許,訪客不得進入校園。
公告的書寫,何以累贅如此,既不文,也不白,猶如香港作家陶傑所云「一小茶匙的好立客,沖三大杯熱水,文字的味道沒有了」,乃至暴露「穿著必須端正」的不知所云?
端正者,字體也,行為也,品行也。例句示範:校長職工會主席彭忠良校長人品端正,口吐蓮花,掌校有方;頒予2011年「教總沈慕羽教師獎」獎而勵之,希冀後輩見賢思齊,擇善而從。
身上的穿著呢,則曰端莊,則曰自重。穿著必須端正,怎麼說得過去呢?那麼,通告的「訪客的穿著必須端正及不暴露」之語,何不考慮改用「衣著端莊,整齊得體」?
文中「使用的交通工具」云云,不論是「放在校園外或校方指定的位置」,亦然是畫蛇添足。交通工具當然是使用過,才會來到這里。不是嗎?簡潔的說,意思其實一樣清晰明白:不當停車,依法查辦。
「訪客在駕駛時必須顧及學生們的安全,行駛速度不超過每小時十公里」,按照同樣的標準,或者可作「校園安全第一,限時速十公里」。「若沒有得到校方或保安人員的准許,訪客不得進入校園」,就一句話:閒人免進。
州立華小的布條和本則「訪客辦事指南」的範本,當然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這里不妨再舉州立網頁校長年月不詳的獻辭開筆的那一段話,亦是一部分的論證:
「在2007年,我校贏得了幾項大獎,尤其是在一些傳統的比賽項目中取得突破性的成績。其中最值得大家注意的獎項。如下:……」
不論「獎項。如下」之間的句號,是手民之過,還是最值得大家注意的「標點符號」應用不當;單從「其中最值得大家注意的獎項」的「注意」觀之,確實是大家應當注意的。
餘者不需一一,足見州立的中文,一早不是當年兼作高師學院的時代。上樑既然歪了,所以店舖「同行勿進,面斥不雅」,錯成「同行勿進,面訴不雅」,也是理所當然的。同意的讀者,尚請舉手。
文章来源:东方日报 作者:楊善勇 20120114